与小朋友共度的朗读时光

（一）

记得年初刚开学时，因为忙着认识刚入学的小朋友、要熟记他们的名字、他们的样子、安排每日、每周的教学、适应新的时间表、新学年的任务……

假期里早已准备好的见面礼——《日有所诵》就一直被搁在箱子里，没有机会和小朋友见面。那时，我还因为掌握不好课文与活动本配套及作业的每周教学进度,而一度怀疑自己：是不是假期里想得太完美了？行动太快了？有可能实践吗？课本和作业都教不及了、做不完了，怎样去进行这额外的《日有所诵》？
我几次望着那箱见面礼，悄悄地叹息。

过了几周，我尝试将《日有所诵》里的儿歌抄写在大张的白色麻将纸上，用蜡笔画些图点缀一下，再贴在板上给小朋友读。

我们一次学一首。

每当要教新的一首时，就把旧的取下，再贴上新的。但我发现，小朋友竟能背诵之前已拆下来的那首，背得比我还流畅呢！有些还能随着童谣的内容与节奏开心地比画着。看着他们念得那么起劲的模样，我知道让小朋友和《日有所诵》见面的时机到了。

当小朋友学会了六首童谣后，我用那一周的美术课把书交给小朋友。那两节课里，我念着小朋友的名字，把书一本一本送给他们，然后请小朋友为自己的《日有所诵》封面与封底画上图案设计。

小朋友拿到书时可高兴了，因为一打开来，前面的那几首是他们会读的，他们所熟悉的，感觉分外亲切。他们把书翻来翻去，摸了又摸，看看自己的，又看看别人的，那欣喜的模样，我看在眼里，心里可乐了。

我到他们的座位去看他们的设计，小朋友争着问：

“余老师，这是你画的吗？”

“余老师，你画得很美耶！”

“余老师，你写的字很整齐！”

“余老师，全部都是你写的吗？”

“哇，老师写这么多字会累吗？”

“余老师，这本书Popular有卖吗？一本多少钱？”

“小朋友，这本书，书局里没得买，因为是老师自己做的，是老师要送给小朋友做纪念的。”

“老师，纪念是什么意思？”

……

小朋友就这样问呀，说呀，画呀，彩呀，忙得不亦乐乎。两节很快过去了，我把小朋友们所画的封面，拿给大家互相欣赏，接着问小朋友，知道老师为何送他们每人一本《日有所诵》吗？
小朋友争着说：

“因为老师要给我们回家读。”

“因为老师要给我们学多多字。”

“因为老师要给我们彩颜色。”

“因为老师喜欢读诗歌。”

最后，小小的马易喆举手说：“因为余老师爱我们。”

天啊，他懂我的心，我高兴得跳了起来，这一跳，小朋友们都笑了。

这时，小小的郑榆煊也举手说：“余老师，我也是想到，是因为老师爱我们。”

哇，她这一说完，其他的小朋友也争相举手说：“我也是想到这样！”“我也是！”“我也是！”

啊，那天的美术课，班上又开心又热闹，像是一个家，那感觉，真棒！

（二）

虽然名为《日有所诵》但我还无法做到每天都用上这本册子。我们班每天都会以朗读课文,作为每日华文课的开始。读了几篇课文后，就翻开《日有所诵》来读。若是遇到个别情况时，就只读课文或是《日有所诵》二者择一，但每天一定是以朗读来作为学习的开始。

渐渐地，小朋友已学会了在我还没进班前，就把课本摊开在桌上，一旁则放着《日有所诵》。
渐渐地，小朋友进一步学会了在我还没进班前就开始朗读课文了。我常常在走廊上，就听见他们的郎朗书声。我常常在进班后，感谢小朋友用这样的方式，等待和迎接老师的到来。因此，只要上一节的老师没有在板上留下东西要他们抄写，我一定是在小朋友的朗读声中步入课室。

我会走在每一位小朋友的座位之间，看看他们、拍拍他们的肩膀、摸摸他们的头，或是提醒他们把身子坐直，把椅子摆好。
这样做，让我觉得是一种“过渡”，从上一节课进入华文课，从前一节的老师进入余老师的课。
每天这样做，就成了我们班的一种“律动”，能让我和小朋友的心都有一份安定感。常常，小朋友会在读完后开心地说：“刚刚余老师有来摸我的头，说我好！”“刚才余老师也有来看我。”小朋友的话，让我知道了老师小小的举动所能产生的力量。

小朋友朗读时，有些是每一句都喜欢加上动作的。他们的眼睛看着书上的字，口中起劲地念，双手、头和身体就随着每一句的内容比划着、摆动着。他们那认真、投入的样子，真是可爱极了。还有一些是什么都不演，头也不抬起来，就是一句一句、一页一页专注地读啊读，读啊读！

我称他们为：表演组及专心组。

有一回，我请专心组的小朋友说一说,他们为什么只专心地读，什么也不比划。

启杰说：“因为我不会表演，我只喜欢读。”

杰辉说：“因为比来比去手会累，很麻烦！”

杨运说：“因为如果我比动作，等下我就会流汗了，我又没有坐在风扇下面，会很热！”

宇轩说：“因为如果我比动作，我怕会碰到旁边的同学。”

爱说话的杰辉帮他补了一句：“因为他怕动到旁边的王柔雅,会不好意思咯！”

原来如此！哈哈哈，全班大笑起来。

（三）

一次，学校进行六年级检定测试预考。校长叮嘱,在那三天里各班级最好不要进行朗读，以免影响考试的进行。由于我们的课室就在礼堂这考场的一旁，我进班后就告诉小朋友,这三天里都不进行朗读，以免干扰考生。小朋友听后，一脸的失望。他们向我请求，是否能小小声的读？他们承诺会用很轻的声音来读。我告诉小朋友：“除非你们把声音都调去一号，轻轻地读，那就行。”

他们个个都点头。这时，浩哲举手问：“老师，我可以转去零号读吗？”

“噢，可以可以。小朋友，你们可以选择把声量调去一号或零号。现在开始读吧！”

他们真的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认真的读。声音是调小了，但却个个表情十足。

哇！原来小朋友们已经把朗读视为每堂华文课的前奏，非读不可，不让他们读，还不肯呢！小朋友读了几课后，校长刚好经过我们班，看见小朋友这样轻声又专注地在读，便对我们点头微笑。

自那天起，朗读更成为了我们班“风雨不改”的定课，因为必要时，只要“调去一号或零号”就行了。

（四）

现在，一个学年已结束了。回想起来，关于朗读，我其实并没有“教“了小朋友什么，我所作的，就是让小朋友“乐在其中”和以下几件事：

• 小朋友很喜欢《日有所诵》这份礼物。

• 这一年，我坚持将朗读放在重要的位置，比做语文练习和书写更重要的位置。我深深的了解到，在一年级的阶段，朗读课应重于书写课。在班上给小朋友朗读的时间应多于写的时间。因为在此阶段，让小朋友感受学习的乐趣，让小朋友喜欢学习比培养能力更重要。

• 小朋友虽然读得多、写得少，但一年级的朗读其实是在为接下来的写作做准备。

• 我经常问自己：“在培养、引导孩子学习的兴趣时，老师应扮演怎样的角色？是灌满一桶水还是要点燃一把火？

• 每天当小朋友在朗读时，我一定行走于他们的座位间，看看他们，听着他们，不做别的事。我希望能经营这样的朗读课：

——老师喜欢小朋友读。

——小朋友喜欢读。

——小朋友喜欢读给老师听。

——朗读课不是每日的列行公事，是师生共度的美好时光。

• 小朋友虽然没学过什么是诗歌中的押韵、象声词及反复修辞手法，但他们就是能够通过朗读，自己感受到了念诵诗歌所能给予他的快乐。这是我这一年里不断观察到的，我常常因此而惊讶，对于诗歌，小朋友能有这么鲜活的感受能力！她们喜欢诗歌中重复的节奏，常常在念完一首喜爱的诗歌后，忍不住喊起来：“很好读！再读一次！”我是个很喜欢朗诵的人，但课堂上，面对小朋友们的热情澎湃，我常自叹不如！

• 我也极少针对诗的内容加以解释或通过发问去考查小朋友明白多少。让他们快乐地念，喜欢念就行了，但偶尔会将诗中的某些句子描述成一个画面，让小朋友通过自己的想象力去“看”。

记得有一回，念到：

月亮弯弯，像只小船；
坐上小船，天上玩玩。

我就随兴在班上画了一个大大的、弯弯的月亮，再画了一个小孩，抱着一只小猫咪坐在上面。
然后我说：“你们看，有一天晚上，弯弯的月亮刚好挂在阿迦沙的屋子上面（阿迦沙是我们班的友族同学）。
这时候，阿迦沙还没睡，月亮就问阿迦沙：“小朋友，你要不要和我到天上去玩一玩？” 阿迦沙高兴地爬上了月亮船，小船载着阿迦沙和他的小猫咪，轻轻地，飘啊飘到天上去了。
阿迦沙看见夜空中一闪一闪的星星，还用手去摸一摸那柔软的云朵。月亮船飘啊飘，飘到了余老师的家上面。
阿迦沙对着屋子喊：“余老师，你要来坐月亮船吗？”
余老师听见了，推开窗往外看。啊！是阿迦沙在天上高兴地招着手。余老师忙喊着：“等等我，我也要坐月亮船！”
谁知道，这时竟吹来一阵风，把月亮船吹得好远好远去了。唉，追不上了！”

说到这里，我停下来，轻声地问小朋友：

“如果有一天，月亮船真的停在你的家上空，邀请你，你要和它到天上去玩玩吗？”

这么一问，小朋友就热闹起来了：

“我不要，我怕妈妈找不到我。”

“上面会很冷吗？”

“我可以带我的妹妹一起去吗？”

“可以全家都去吗？”

……

阿迦沙呢？他没有说话。
他正出神地看着白板上那大大的、弯弯的月亮，仿佛他已乘着月亮船，到太空漫游去了……

看着他那凝望的眼神，我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爱唱的一首儿歌：

蓝蓝的天空云河里，有只小白船，
船上有棵桂花树，白兔在游玩。
 
飘呀，飘呀，…

（五）

 

谢谢我的小朋友们，在2015年里与我共度的朗读时光。这是小朋友们七岁念一年级时，送给余老师珍贵的礼物。从小朋友身上，我读懂了儿童文学理论经典《欢欣岁月》里，李利安•H•史密斯，在提及诗歌时所说的话：

“儿童从诗歌中所获得的愉快，是深远且多种多样的。小朋友年幼却拥有蓬勃的想象力，在阅读时，儿童的想象力总是可以超越他的理解能力的。他的感情将带他穿越过其心智上的限制。他只有一样东西需要学习，即：如何在阅读中享受愉悦。”

“阅读诗歌与阅读故事是全然不同的过程。诗歌与故事都是由词汇组成的，但诗人和讲故事的人对词汇的运用是不同的。在一首优秀的诗歌里，诗人将每一个词汇都打磨得如同宝石一般闪亮晶莹又朗朗上口。这样的词汇运用及语序排列，给予儿童的快乐与阅读文章或故事是不同的。”

“很多人因为在童年时读过了一首简单的诗歌，通过它的美，第一次聆听到，从远处传来的某种诗意美好的音乐。”

回看这一年里的朗读实践，我从中体会到：
我们不管是从书上读过的或是从他人经验分享中所吸取的，必定得经过自身在生活中实践过后，才能内化成滋养自己生命的养分。正如之前在吉隆坡的爱心计划研讨会结束前，杨瑞清校长也如此勉励在座的同道们，把那三天里所学到的，带回各自的教育岗位上去做实验，在自身、自己的班、自己的学校做实验。因为每个人的条件不同，每一所学校都有各自的资源。就从可以做的地方做起，从做中学、边做边学，还要一路欣赏风景。

现在是2015年杪了。我在回顾这一年所走过的路，也在为新学年做准备。我要常常这样提醒自己：

将生命看作是一段走向善的过程，一路探索、学习与成长。

加油呀，老师！